法王噶瑪巴的自我介紹

說到現在的噶瑪巴,趁著還記憶猶新,我來說說我的感覺和經歷。有些事可能是你們不知道的,因此,這也會幫助你們更認識噶瑪巴!

簡言之,我是在東藏拉拓區誕生。有些偉大的傳說是關於拉拓(Lhatok),傳說那裡的人就像「拉Lha」(神),眾神所居之「拓Tok」(頂)。拉拓是一個牧區。雖然我的父母都生長在文化大革命時期,然而他們卻都有強烈的宗教信仰,他們虔敬、深信尊貴的達賴喇嘛和其他各教派的喇嘛們。我想我深刻的堅定信仰,也是部份來自生我的父母,而我永遠都會感激他們。

我父親名叫噶瑪敦珠札西(Karma Dhondup Tashi),這個名字是第十六世法王噶瑪巴於年輕時到訪拉拓給我父親的;我母親名叫洛嘎(Loga)。

我父親有很多關於我出生時有趣及奇特的徵兆故事,你們有些人一定也已熟知這些故事。由於這些出生時的獨特徵兆,我父親時常說:「這個孩子一定是位轉世喇嘛!」,但是他從來就沒有想過會是噶瑪巴。因為我們的地區非常落後,我們的家庭很貧窮,既沒有名位也沒有財富,很難想像自已的兒子可能會是一位高僧的轉世。

我想在這,我就不需要再講述那些徵兆。我想要告訴你們的,是我所記得的個人經歷。當我很小的時候,我性格非常自然和清淨,之後隨著年齡增長及環境的關係,我的性格也有了些改變。很多人講述我小時候曾做過的有趣故事,但既然連我自已都不記得了,那些故事也難以令人相信。我所記得的是在每年秋天,我們牧區有很多牲畜被殺,雖然我們自已人不殺,但卻是僱用一些外地的漢人來殺,他們經常來牧區獵山兔。他們殺牲畜的方法是把動物的嘴捆起來,我不能忍受如此殘酷的行為,雖然不能說我那時的感覺是不是出於一種慈悲心,但我深深的覺得那些動物好可憐,因此我時常為此而哭泣,到現在我還記得那種感覺。我長大後,有時在電影中看到那樣的殺戮場景,雖然不是真實的,我一樣 也會覺得不舒服,只是不會再像小時候那樣地哭泣了。

也許我曾經說過一些特別的話和做過一些特別的事,但那都可能是巧合或意外!不過我倒是覺得在我年幼的時候,我是真有那麼一點小小的慈悲心。在我三、四歲時,就在當地的寺院當了小沙彌,因為我太小了,寺院無法照顧,所以大部份時間我都住在家裡。

我父親的藏文書寫得很好,他時常教我書寫烏眉字體(u-med style)。因為有那時父親仁慈的教導,現在當我看到由烏眉字體古老手寫的卷宗時,都能夠輕鬆地閱讀。當然,那時年紀小,上課的時候,父親也會打我,而我也會反抗。但今天我還能擁有這一點點的知識都是來自父親的仁慈。

之後,為了搜尋噶瑪巴的轉世者,一支由楚布拉布讓(Tsurphu Labrang)派遣的隊伍來到了拉拓。祕書長、一位助理祕書和其他的人從西面進入我們的地區,那裡我們有兩座寺院─康巴寺(Khamba Gon)和噶列寺(Kalek Gon)。他們先到康巴寺然後到噶列寺。他們假裝是我母親的親戚來尋訪她。當他們到噶列寺時,遇見了我的哥哥並打聽我們的事。但是後來哥哥告訴我:「他們說的話, 是一句也聽不懂!」因為從來沒有中藏(utsang)的人來過我們的牧區。他們講中藏方言,那是一種奇怪的方言,我哥哥說:「他們把Tsampa講成Shibi,他們講了一口怪話 !」

他們從噶列寺來到了我們的住處,那裡的地形很像尊者達賴喇嘛夢中所見到的景象,他們開始拍照。他們在我們住處附近搭了帳蓬,我待在房子裡,並沒有任何特別的感覺。他們看起來像是在進行一項神秘的任務。

他們仔細地詢問我父親關於我誕生時所發生的事和特殊的徵兆…等等,最後他們拿出第十六世法王噶瑪巴的預言信給我父親看。 那時我父親手中拿著預言信,我們寺院的總管(Chandzo)當場拍了一張照片, 後來在照片上有一道彩虹顯現於其中。奇怪的是,在當時的天空中看不見這道彩虹,而彩虹只顯現在照片上,這也可能是照片上的色彩出了問題。總之,在照片上是可以看得見彩虹,而我也看過那張照片。

他們一大早就到了我們家,而那時我剛睡醒。我看見他們在拍(照)我們家的房子,大家都好像很忙的樣子。你們都看過一張品質不怎樣的照片,我穿著一件骯髒的衣服。 那是我今生第一張照片!之後,我就是噶瑪巴的訊息廣泛地流傳開來。既然已經不再是秘密了,村民們也都來看我和祈求我的加持。

另一件有趣的事是,在我們那個地區的幾個寺院中,一位最受村民尊重的康巴寺喇嘛,當他知道我就是噶瑪巴後,他來到了我家,頂禮並祈求我的加持。雖然他不是位高階喇嘛,但是在我們家鄉 ,他的地位可說是最高,也最受人們尊敬的,村民們都說:「噶瑪巴一定是非常的大,因為我們的仁波切都向他頂禮呢!」

之後,我被帶去噶列寺。一路上,我隱約記得有人告訴我們,在天空中出現兩個太陽,一個是太陽,而另一個像是一面在天空中的銅鏡。我依稀記得看過的這個景象,但是我不知道那是好的或是不好的徵兆。

我們停留在噶列寺和其他寺院一段時間,之後我就離開了我的出生地。雖然路上有很多人在等著見我們,但我們還是悄悄地向拉蕯前進。
我一直想像著楚布寺一定是個非常舒適的寺院,但是寺院的擁擠、喧擾的活動和伴隨的雜音使我有一點不舒服,我非常想念我家中的寧靜,雖然我還是個孩子,但我沒有哭,只覺得不舒服。

過了些時候,大司徒仁波切和嘉察仁波切也來了,他們給了我一條金剛結和帶來了尊者達賴喇嘛送的哈達。我被帶去拉蕯大昭寺(Jokhang Tsuklakhang),向大殿中的釋迦牟尼佛像獻供哈達後,舉行了剃度儀式,並給了我一個很長的法名。

在剃度儀式之後,接著即是舉行陞座儀式,他們告訴我在儀式中我必須親自主持一項觀音灌頂。那是我今生第一次主持的灌頂儀式,那年我才八歲。我費了好多天學習儀軌,很不容易學。有專人指導我,但我不太能跟得上。他們擔心我會學得不好,而我也同樣地擔心。的確很難,然而有一天,我在大司徒仁波切面前把全部的儀軌粗略地給唸了出來。

從那時起直到十歲的這個期間,我必須學習背誦各種儀軌和續典(gyude),很厚的一冊,差不多有1000頁。我們的維那師(Omze Chenmo)是我的老師。依照他的指導,我得記誦很多的儀軌祈請文,我真的很用功。有時候我也會頑皮地開個玩笑,我有一個作息表,什麼時候用餐,什麼時候上課…等等。我們牆上有一個大鐘,每小時會響一次。有一天,我趁老師不在的時候,我站起來把時鐘的指針撥了一下,使它跑得快一點來欺騙老師,在我十歲時當我能記住所有的儀軌祈請文和續典時,我通過了一個叫(OMEZE PHU)的考試。

滿十歲之後,我訪問了中國幾個省,也見到中國的總理,細節已不太記得了,因為那時我還小。1998年我再次地訪問中國, 這次我已經長大了,所以能很清楚地記得每一件事。拜訪中國大陸並與中國官員的互動,我發現,雖然他們信仰共產主義,但是他們似乎對佛教有相當深入的認識和恭敬。他們的一些談話內容似乎也能與佛教哲學相契合,也許是因為他們擁有某種程度的自由。相反地,我們西藏官員,為了討好他們的主子,態度完全不一樣,言詞粗魯,給我的印象是也許他們才是真正的共產主義信仰者!

不久,我即計劃離開西藏,我不確定是否會成功。卜卦和禪定觀察的結果都是正面的,這更加地鼓勵我。

然後,或許在此告訴大家這件事是合適的,在我來到印度之前,我就曾聽過尊貴的達賴喇嘛,也看過他的照片很多次,但是從來沒有夢見過他,而就在我們離開的幾天前,我們正在準備出走,有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夢中我在草原上散步,尊貴的達賴喇嘛穿著法衣;他走向我並握住我手,告訴我「過來吧!」。尊者帶著我去一間鑲著金頂的寺院,金頂閃閃發光。」我想既然我從沒有做過這樣的夢,這是第一次,我的目標應該會達成的,這個夢也更加地鼓勵我。就這樣,我假裝要閉關,待在自己的居所中。我們完成一切閉關所必需的儀式包括供養糕餅等等。然後悄悄地的出走。在此,我想就不必要再講那些出走的細節了。

一路上我們盡量地保密,最後也終於安全地抵達達蘭沙拉,覲見了尊者本人,也聽到他的開示,如此也滿了我一個心願。

我想出走之所以會成功是因為護法神的幫助。通常,當一個人在害怕時,才會想到護法神!一路上,每次當我們要翻越山丘或通過關卡時,我便坐下來祈請,這跟平時沒事時的祈請不一樣。我想「神」就像「人」一樣,我告訴他們:「如果你們幫我這一次,我就建一間漂亮的屋子來供奉你們,但是如果你們不幫我那麼我就不做剛才所說的!」迫於情況也因為是小孩子的想法,我當時就是這樣想的。無論如何,因為護法神的支持和我的運氣,我安全地抵達了印度。

雖然我知道,因為我的離開,對留在西藏的父母、親戚、寺院中的僧眾及我的朋友造成了很大的困難和麻煩,然而,如果我的到來可以證明對佛陀的法教及噶舉的法教是真正地有益的話,那麼這所有的困難才能被忍受。相反地,如果因為我的到來而沒有產生任何的利益,則那麼多人所面臨的困難都將變得毫無價值,而我也會認為是我愧對他們的恩情。

因此,我非常謹慎地而且盡我所能地為佛法及噶舉傳承的法教服務。特別是,當我看到過去噶瑪巴的事業,我可以領悟到他們對所有教派的法是同樣地尊重,沒有任何宗派門戶之見,在這方面我也一定遵守。

宗喀巴大師曾在偈頌中說過,任何各種形式的佛法,存在的,我們都應該繼續地發揚它,而那些被忽略的,則我們應該去恢復它。我也將以這種方式來服務佛陀教法。

我不認為噶舉傳承的法教和它的哲理是不同於其他傳承的法教,我追隨歷代噶瑪巴的忠告,任何佛陀的法教都是噶舉的法教,因此所有佛陀法教的追隨者也都是噶舉法教的追隨者。我對佛教各傳承教派都同樣地虔誠和尊敬,並且盡力地為所有的人類服務。如果我能忠實的實踐我的目標,則這一切的辛勞及那麼多人因為我而遭遇的困難也才會有價值。

以上所說的是關於我自已。謝謝!